DE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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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梦(五)

叶辞树:

终章#


通往诛仙台的石阶上,大大小小的仙跪了一路。
断崖顶上,一个紫色的身影抱着那位青衣的仙君,跌跌撞撞地拾级而下。
天君板着一张脸站在山下,看了一眼神识微弱的凌虚,又看了眼天行道:“你简直是疯了!”
天行的发冠落了,未束的发散了满肩,看上去不免狼狈。
“天界的仙君有千万个,帝君可只有你一个。”
天行笑了,“合着司命都是跟你学来的。”
紫衣帝君将怀里的人交与医仙,“本君暂且交给你们了,救活了再……”
“算了,让他留在九重天吧。”
“你自己如何?”天君说着,欲把他的脉。
天行躲了一把,打了个哈哈道:“放心,无碍。”
“无事我就先回君岛了。”天行指了指身后众仙,“让他们别跪了。”
踏进桃林的那刻,他方觉受不住,喉间的腥甜直直涌了上来。
鲜血染就了地上层层落花。
天行扶着树干就势躺了下去,渐渐失了意识,桃花仍落着,很快便覆了他满身。

魔界步步紧逼,已到了不得不应战的地步。
两军终是于泗水打了起来,暂且还是难分高下的架势。
可是众仙皆知,擒贼先擒王,魔君若不除,天界将永无宁日。可眼下能与天泽抗衡的,除了帝君再无第二人选。
天行于君岛修养了几日,方觉缓过神来。天君虽封锁了向君岛的消息,天行亦是能感觉到战意,逆鳞剑近来始终在哀鸣着,名剑有灵,它已察觉到了敌情。
在魔君不知第多少次叫嚣于阵前要天行应战的时候,逆鳞剑倏忽破空而出,紫衣的帝君翩然落于阵前,他甚至甲装都未换上,轻轻巧巧的模样似是出来春个游一般。
但是他的出现已是对天兵天将最好的鼓舞。
天泽啧了一声,“原来还活着。”
“劳魔君挂心,活得甚好。”
“既然诛仙台奈何不得帝君,那便看看本君手中的剑如何了。”
语毕,鬼魅变幻之间,已近了天行的身。
逆鳞轻啸一声,抵住一击。
战鼓擂过一遍,号令之下,天兵尽出。
泗水之上一片硝烟弥漫。
天行与天泽打得难舍难分,剑光闪烁叫人眼花缭乱。
逆鳞本是凶剑,嗜血之后越发兴奋起来。天行一时难以把持,魔君钻了一个空子,一掌直击他的肩头。
幸而逆鳞剑撑了他一把方没有掉下云头。
天泽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即笑得狂妄,“说实话罢,你如今身上还剩多少修为?”
天行咽下口中的腥甜,一双眸子暗如寒夜,“不多不少,对付你足矣。”
翻手捏了一诀,逆鳞剑重回手边,低低哀泣着。
寒光与暗影重又交织于一处。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拆了百余招,天行的衣衫几乎被血染成了墨色。
天泽亦没有好几分,依稀可以见得他嘴角的暗红。
剑刃相交的时候发出一声“叮”的脆响,长剑纷纷脱手。
身形辗转之间两人几乎同时握住了剑柄。
逆鳞刺进魔君心脏的时候,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几乎是同一时刻的,魔君的剑刃直直刺进了天行的胸膛,痛感令他有片刻的失神,哪怕是同归于尽呢,天行忽然想,那便同归于尽了罢。
聚了他全部法力的一掌堪堪击在魔君心口,逆鳞剑自天泽身后飞出,破碎的心脏碎片四散,眼见着他元神俱灭,魂飞魄散了,天行亦放任自己从云端摔了下去。

凌虚仙君仍是昏迷不醒。
他睡的极不安稳,意识浑噩中,走马观花的,全是一个紫衣的人。
“便取子房二字罢。房者,天驷也,苍龙之胸房……”
“无碍,小伤而已,不必担心。”
“子房对不起,秦国,我必须去。”
“等我,我与你保证,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凌虚?好名字……”
……
凌虚于重重迷雾之中追赶,欲抓住那个紫色的身影,然而梦境虚无,徒留一截衣袖自他手中滑落。
有一双冰凉的手覆上了他的面颊,指尖自眉头起描过他的眼,鼻,停留在薄唇之上。
仿若有人在他耳边轻语。
一袭素衣的天行坐在凌虚的塌前,一眼看去脸色竟比躺着的人还苍白几分。
“司命说,你曾讨过他那本簿子。”
“我原想着,从前的事你便忘了也好,终归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可你既想知,我便带来了。子房也好,凌虚也罢,你从未变过,我这颗心亦从未变过。”
天行眷恋的目光流转在他的眉眼之上,忽而俯下身去,于他额上印下一吻,无比虔诚。
“我走了,此次不能保证再见,你就别等了。”
替人掖了把云被,天行站起身来,依依不舍地又看了熟睡的人一眼,笑道:“回头记得还给司命,只怕他要失望了,这里头的记载可没有那些话本子精彩。”
竹林无风自动,竹叶一阵摩挲,飒飒之声后复归于静寂。
东方天光乍破。

潇湘林中一阵祥瑞天降,百鸟争鸣。
凌虚醒来的时候,只觉周身仙气腾腾,竟已飞升上仙。
“一跃成为天界最年轻的上仙,你这诛仙台没有白跳啊。”司命调侃道。
凌虚费了些精神接受了自己目前的状况。
“他呢?”
“谁?”
“韩……不,帝君……”看着司命收起的笑容,凌虚忽而不敢问下去了。
司命长叹了一口气,“我带你去看看他吧。”
尽管做了些不好的准备,凌虚在见到君岛的那一刻几乎瘫软下去。
一片焦黑,满目疮痍之下,哪里还有半朵桃花的影子。
凌虚踉跄着踏上君岛的土地,脚下皆是灰烬。
“帝君渡了半生修为与你,凭着半生修为力败魔君天泽,虽从战场上捡下一命,未能渡得天劫。”
司命缓缓陈述着事实,他仍记得天雷降至君岛的那一幕,直叫人胆寒。
天行在君岛四周设下了仙障,天君率众仙合力亦未能打开,众仙眼睁睁瞧着天雷滚滚之下,天火四起,洋洋桃林皆化作一片灰烬。那仙障原是以帝君元神为祭,元神不灭,仙障不落,可是天雷止后,仙障落了。
“事已至此,节哀。”
司命闭了回眼,他为司命星君十几万年,一本司命簿上记载生死无数,到底看得开些。
凌虚已恍然不知身处何处,胸口一阵窒息感,竟连泪也掉不下来。
“只有一件奇事,天罚之时,分明见得房星归位,苍龙现世,我以为你……”司命默了一会,一句随他去了终未出口。
“许是上苍垂怜罢,你得了他半生修为,如今历劫高升,也是对帝君的安慰了。”
凌虚早已听不见司命的声音了,冥冥之中,他分明听见那个熟习的带笑的声音。
“子房,等我。”

凌虚失魂落魄地在君岛流连了两日,翻遍了每一寸土地,果真是一点踪迹都未曾留下,这才肯信,那人,真是走了。
司命星君任由凌虚在君岛醉生梦死了几日,作为仙友实在看不下去了,将人拽回了九重天。
天军大败魔界于泗水,魔君既除,四下皆安,苍龙七宿复位,天行有常,一切又回归了正轨。
凌虚只觉做神仙的时日格外漫长,日子久得望不见头。
他时时想起凡间种种,真正与韩非相处的时日不过短短四五载,从舞勺之年到弱冠,却好似那时候便将一生都过完了。
帝君归去千年后,凌虚再一次造访了君岛。
岛上仍是荒芜着,寸草不生的模样,凌虚几乎要怀疑这里是不是快变成第二个瀛洲了。
若是这里再生出四头凶兽来,也不知能守些什么,应该会是桃树罢。他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忽而于废墟瓦砾之间瞥得一点绿芽,莫不真是桃树吧。
拨开乱石,那点幼芽可不是桃树的苗子。
生命力竟是如此顽强,十万年的天雷滚过一遭还能活着,凌虚爱屋及乌心生怜悯,便将本属于帝君的半生修为渡与了它。
砖石之后传来细碎的声响,凌虚一惊,绕过去之后便瞧见一个一袭红衣的人影正在埋着酒坛子,看去颇为眼熟。
那人抬起头来,一张精致的容颜,额间的朱砂明艳着,分明是青丘的小帝姬。
两位仙再遇,不免有点尴尬。
“那个……还没有说过,恭喜你飞升上仙。”小帝姬成长了些,不似从前那般任性模样。
“多谢。”凌虚一时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帝姬低了眉眼,“帝君喜美酒,我送两坛青丘的桃花酿与他。”
“你与帝君……”
凌虚颇讶异,印象里小帝姬见到帝君总是一副怨念深重的模样,这两仙的交情何时这般好了。
小帝姬缴了缴衣摆,讪讪笑道:“不打不相识嘛。”
“你放心,千年前的那点子事情我早放下了,绝不是要做破坏,君子成人之美,对,成人之美。”
小帝姬愈说愈觉心虚,若让人知道她当初是扒了帝君几次墙头都给逮着不是太丢青丘的脸面了。不过说起来,她去扒墙头着实没有坏心,不过少女意气,长了万年才动一次心对方还让一个男仙拐跑了,让这位三界美人榜上赫赫有名的女君很不甘心。当然,她才不会承认更多的是好奇,断袖之情是怎么断法。
帝姬见凌虚的目光始终看着地上的酒坛,奇道:“上仙亦喜欢这酒么,那我回头给你送两坛去。”
凌虚笑道:“我不饮酒了,只是看到这酒想到些往事。”
女仙了然,“是帝君罢。”她从前给天行送过好些,嗯,还分外加了点料,想到这里,女仙心里默念一番,帝君若有知,可千万莫怪,我这是成人之美……

人间三月,春风和暖,潇湘林中一片寂静。
凌虚午休方罢,忽听得门扉“砰”一声巨响,却见司命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上仙蹙了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司命歇了一会,喘了两口气,说不出话来。
“我去给你倒茶,什么要紧事,慢慢说。”
司命摆摆手,仍是喘得厉害。
“帝君……帝君回来了!”
凌虚握着青白茶碗的手蓦地一松,瓷器落地哐铛一声,碎了几片。
“你说什么?”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司命终于稳了气息,说道:“帝君,回来了。”
“快走吧,路上同你细说。”
司命星君上前拽了一把仍在怔愣的人。
前往君岛的途中,凌虚一颗心七零八落着,几乎连祥云也驾不稳,司命的声音传到他耳中断断续续的,总算拼拼凑凑出了前因后果。
例行巡视的仙君发现本该荒芜的君岛竟一夜之间层林尽染,桃花盛放。
原来那场天劫使得帝君形体灰飞,一部分元神覆在了一颗桃树种子上,受苍龙七宿之力庇佑未曾散尽。种子埋于地下将养生息,君岛本是仙气缭绕之地,元神竟渐渐修复了起来,那桃树本该历三万年长成幻形,可是凌虚那日无意渡了修为与那幼芽,帝君重得自己半生仙力,三千年便回来了。
越临近君岛,凌虚越发不安,轻颤着嗓音去问身旁的人。
“你说的,果真么?”
司命理解他近乡情怯,安抚道:“可不是真的,天君都已赶去了。”
踏上了君岛的土地,果见满目桃林深深,落央纷乱,入口处,以天君为首立着各路神仙。
凌虚心头一颤,几欲落下泪来,跌跌撞撞地便要向桃林中去。司命赶紧扯了一把他的衣袖。
天君叹了一声道:“无妨,让他去罢。”
起风了,纷纷落花染的整座岛屿一片霞色。
一人桃枝束发,紫衣华裳,衣袖猎猎,于满眼桃色之中翩然而至。
那是真正的神明啊。
青衣人影俯身下拜,清冽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恭迎帝君。”
“恭迎帝君!”
各路仙家跪了一地,天行眼里只印下了那抹青衣。
凌虚看到一枝燃得热烈的桃花递到了自己跟前,视线对上的那双眼里携着冰雪具融的暖意,仍是高挺的鼻梁,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子房,我回来了。”
青衣的上仙忽而就笑了,在熙攘桃花中毫不逊色的明艳。
“欢迎回来,韩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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